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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4章 披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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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4章 披風

出了將軍府門, 連翹扶著沈琴央上了馬車,最後望了一眼將軍府的牌匾,連翹回過頭看沈琴央的眼神裏帶了些疑惑。

“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。”

明明沒看連翹, 沈琴央卻像知道她所想一樣, 以二人如今的關系也無需隱瞞,連翹直言道:

“那魏將軍一看就知道是個一心向著舒王的, 為何娘娘反倒要拿舒王激他?”

馬車在夜幕中駛向回京城的主路, 沿途的店面攤販全都關了店門, 街道上空無一人。沈琴央容色淡淡地望著這一切, 任由晚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, 隨口答道:

“你怎知我是在激他?實話實說罷了。”

連翹顯然不信, “姐姐要是真懶得管舒王的死活, 也不會特意跟賀景廷走一遭刑部大牢了。此時若被賀成衍知道你私自去牢裏看過舒王, 簡直就是往他手裏遞刀子!我認識的姐姐可從不會做這種留下把柄還不討好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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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的風險都需要等價的回報才值得去冒, 利弊得失如此分明,沈琴央斷不是個會在這種事上失算的人。

早在連翹與沈琴央全盤托出的時候, 就已經提醒過她不要靠近賀成燁, 當時沈琴央卻含混不清地略過了這個話題,連翹才發覺出不對勁,於是試探問道:

“姐姐...莫不是喜歡上舒王了?”

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,她矢口否認:“怎麽可能。”

連翹舒了一口氣,“我量姐姐也不是那種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, 上次我就告訴過姐姐,這人身上的變數太多,幾乎是他一出場劇情就開始朝著毫無預兆的方向偏移。”

“我知道, 但對於我們來說,打破規則未必是壞事, 舒王是能破局之人,留著他還有用。”

連翹想了想,覺得沈琴央說的也沒錯,眼下舒王在大獄裏暫時還來不及細究他的事,不過連翹總覺得那個舒王身上有許多無法說明的怪異之處,他的離經叛道似乎與她們這些穿越者並不相同。

連翹神色微動,“所以魏將軍今日就算不答應,姐姐還是會救舒王的,對嗎?”

沈琴央默默看著窗外,沒承認也沒否認。

連翹嘆氣道:“那何必一定要用威脅的法子,那魏將軍本就對姐姐有偏見,現在更誤會你是惡人了。”

沈琴央滿不在乎道:“你也說他本就對我有偏見,我就是說得再好聽,他也只會覺得我巧言令色,還不如大家把利益得失攤開了說,各取所需。”

連翹無法反駁,心裏實在覺得不平,明明那魏林才是親手將舒王送進大牢裏邀功的人,即便有舒王自己的示意又如何?沈琴央真心打算去救人,卻被魏林當成拿人命做籌碼的毒婦。

“可魏將軍日後畢竟同我們是一個陣營的,與他交惡總歸...”

聽了這有些孩子氣的話,沈琴央垂眸笑了笑,她早就過了會在意別人看法的年紀。這個世界教會了她許多道理,再至親的人也會包藏禍心就是其中一條。更何況,魏林覺得她十惡不赦,也沒有什麽錯。

她本就是這種人。

“無所謂,只要他能成為計劃的一環,我不在乎他會怎麽想我。”

連翹堅定駁道:

“可我在乎,我受不了別人誤會你,覺得你不好。”

沈琴央有些好笑地看著她,“魏林認為我是壞人,便覺得所有人都是受了我的蒙騙。你認為我是好人,便也要求所有人一同這麽想,又何嘗不是偏見?”

“不對。”連翹搖搖頭,措了半天辭,只道:“總之不對,姐姐,我嘴笨,一直是說不過你的,但有人覺得你好,那就是好,惡意或許是成見,一路和你走過的人所感受到的好意是不會騙人的。”
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馬車裏亮晶晶地,“姐姐肯定也聽過除我以外的人說你好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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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琴央楞了下,因為腦子裏還真的浮現出了一個人,那人也和連翹似的,固執地一再強調她的好,認真得令沈琴央自己都臉熱。

在浙北時,他們一起做局鬥敗了賀景廷,回到潯江派山莊後的那個晚上,百無聊賴地談天說地。最後,他說沈琴央是好人。

那時她還不以為意。

面對連翹的問題,她眼神躲閃開,淡然道:“連翹,這世上的人不是能用好壞一言蔽之的,你覺得我好,是因為我們沒有站在你死我活的對立面。”

“姐姐,你忘了嗎?我來到這本書裏的時候,就站在你死我活的對立面。”

沈琴央反應過來,連翹也是系統指派的女主,進入這個世界的首要任務就是殺掉沈琴央,只不過因為連翹一直反抗,從未想過要害她甚至一直陪在她身邊,才令沈琴央都快忘了面前的女孩原本是該死的。

是的,是連翹該死,任何穿書女在動了殺沈琴央的心思那一刻起,她就不會心慈手軟了。連翹之所以能活下來,不是因為沈琴央沒有意識到連翹的可疑,而是因為連翹始終沒有想過要害她,反而一直在同系統作對。

連翹見她表情覆雜,拉住她的手寬慰道:“所以姐姐不要妄自菲薄,我寧可自毀也不願害你,就是因為覺得善惡兩道,好人不能沒有好報。”

其實,是連翹的善惡觀救了自己,並不是因為沈琴央是什麽好人。

沈琴央望著她一片坦蕩的眼底,張了張嘴,終究沒能說些什麽。

雖然是夜裏,但離宮太久恐生事端,快馬加鞭回到宮墻根下時,遠遠地卻看見了一個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人。

賀景廷帶著一小隊人守在角門外,這裏原是下人走的門,沈琴央為了避人耳目才在這裏下車,離賀景廷住的地方南轅北轍,他在這裏做什麽?

沈琴央剛要下車,掀開簾子,賀景廷像是早早預見一般等在這裏,遞上來一只手扶她道:

“母後終於回來了。”

沈琴央見他神色沒有意外,就知道自己出宮的事怕是宮裏都知道了,凝眉道:

“陛下知道了,是嗎?”

賀景廷點點頭:“父皇夜裏不知從何處聽到了母後暗中出宮的消息,連夜帶著人去了昭晨宮,現下在大張旗鼓地到處找您。”

沈琴央冷哼一聲,賀成衍哪是要找人,分明就是故意到處散播皇後擅自離宮的消息,越興師動眾地去找,這消息傳得也就越大。恐怕明日早朝,就有人參奏皇後私德不休,應該禁足後宮。

她這幾日裏與朝臣多有聯絡,又時不時喬裝出宮,賀成衍應該是怕了,才想用這法子暫時困住她不得動作。

賀景廷從侍衛手裏接過一件折好的披風,展開遞給沈琴央身邊的侍女:

“夜裏風大,母後當心著涼。”

等到連翹接過,賀景廷擡眼才發覺異常,有些驚訝道:

“迎嬪娘娘竟然也同母後一起。”

連翹從沈琴央處略微聽說過一些關於賀景廷的事,知道這位從浙北歸來的瑞王殿下是個頗有能耐的人,又聽說沈琴央毀了他籌謀多年的身份和勢力,一直以為他會懷恨在心,對沈琴央十分警戒防備。但見他行為舉止無不是恭謹順從,甚至於提前想到會在風口裏迎上她們的馬車,準備了女用的披風,細心又妥帖。

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倒真像個孝順兒子。

這才更令人覺得他心思縝密,哪怕面對毀了自己多年基業的人,也能因為暫時的利益而委曲求全,將身段放得如此之低。

“瑞王殿下有心了。”

連翹雖在心中忌憚,還是接過了披風為沈琴央披上,今夜的風的確涼了些。

沈琴央倒是沒註意這些,邊往宮門走邊迅速問道:“陛下還在昭晨宮嗎?”

賀景廷跟上去答道:“還在,兒臣備了軟轎在宮門內,一會兒母後可以去到兒臣那裏,再把消息放出去就好。”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瑞王剛冊封,按理說封府別住也是順理成章,但對外一律稱瑞王府需要大規模修葺,所以暫時居住在宮中。其實這也是沈琴央的意思,一來是因為封了府就不能時常進宮與沈琴央相商,二也是為著把賀景廷放在眼皮底下。

沈琴央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嗯,你那裏的下人都串好口徑了嗎?”

“就說您是為了督促檢查我的功課,兒臣愚笨,因而才忘了時辰,待得久些。”

“既然要扯謊,就得把這個謊圓滿了,叫他從哪裏下手都查不出。”

進到宮門內側果然有一頂小轎子在等,擡轎的下人目不斜視只低頭看著地面,顯然是被賀景廷事先叮囑過不得生事的。

“您平日裏穿的衣裝派人同竹苓姑娘去取來了,一直隨侍的白芷姑娘也我那裏等著,母後放心,兒臣都會安排妥當。”

沈琴央被他扶著坐上軟轎,轎子裏面被鋪得很軟很舒服,她難得用讚許的眼神看了賀景廷一眼。

“起轎吧。”

賀景廷看著她坐得轎子先行走遠,有些出神地擡起了手,攤開掌心,上面似乎還留有扶沈琴央上轎時她的體溫。

他只看了一會兒,便將那只手攥成了拳頭,繼而轉身準備隨後跟上,卻看到了一直在身後靜靜待著的連翹。

見她在觀察自己,賀景廷含笑上前:

“想不到迎嬪娘娘如此得母後信任,有這般心思細膩之人在她身邊,我這個做兒子的也就放心了。”

連翹嘴角抽了抽,他倒是適應的挺快,把兒子這個身份代入得很好。

角門處南北通透,正是個風口,兩道的樹葉都被吹得沙沙作響。

平心而論,賀景廷長得比他父親賀成衍更好看,卻也更陰柔,在四下無人的夜色裏立在面前,像是來陽間游走一遭鬼畫皮,姣好的面容之下不知藏了什麽詭計。

他走過來,連翹頓時覺得生出些冷意,下意識地後撤一步。

賀景廷見她對自己有所抵觸,濃密而細長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,帶了些許落寞之色道:

“這裏冷,我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
連翹楞了楞,才發現賀景廷站得位置就在風口處,為她擋了些直吹的冷風,原來是自己誤會人家一片好心,連翹有些不好意思道:

“沒關系,我不是很冷,謝謝瑞王殿下了。”

她話還沒說完,肩上便多了件沈甸甸的披風,身上的冷意瞬間被隔絕在披風外,連翹楞怔出神地望向只穿著單衣的賀景廷,他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,隨即恭謹道:

“這裏離娘娘住的萃華宮不遠,就不送了。”

說完,也沒給連翹拒絕的機會,便已經走向了遠處停著的轎子,留她在原地楞神。

賀景廷的披風裹著連翹,上面盡是暖融融的檀木香氣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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